消逝的中文写作空间,是谁之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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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为贤明的生活方式是蔑视时代的习惯,同时又一点也不违反它地生活着。

本来是不想写沉重的话题的,但最近收听了少数派“一派Podcast”与“沙丘研究所”聊公共写作的播客,今天又有朋友让我推荐优质的Blog,确实内心有所触动。于是就来聊聊中文公共写作。

最初的公共写作或许始于报纸或期刊,之后又发展到BBS和“博客”(比如红极一时的新浪博客),现在则是微信公众号。这三代传播方式现在也依然存在,只不过报纸和期刊成了更高规格的象征,而传统博客与BBS极速萎缩衰落。微信公众号是目前主流的传播方式,并且传播的速度、广度都远超前两代同期的水平。那么,拥有庞大受众,传播效率极高的微信公众号,有没有为中文公共写作开辟更大的空间呢?客观上应该是有的。理论上,只要写作者愿意运营,就完全可以。

但是,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趋势,近十年来中文公共写作无论从热度还是质量方面,都是在不断萎缩的。既然微信公众号已经提供了如此优秀的平台,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?

审查

中文互联网难以规避的一个词,就是审查。审查有没有必要性和理论依据,在此不会予以任何讨论,有关于此的争论完全没有意义,例如我反对任何形式上的审查,这是价值观的问题,而我不会改变我的立场。

现在只谈审查对中文写作的影响。中文互联网的审查源于政府,执行时由政府和企业共同开展。审查范围随技术的发展不断扩大,从文字,到图片、视频,乃至隐喻的文字,可谓无所不包。在公共写作群体中,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异见者,而且异见者的人数是不多的。诚然,人都会对身边的事物有自己的看法,持有异见的人永远是存在的,但是这样的人未必,或者说大多数不是,政治意义上的异见者。虽然事实如此,但在近五到十年内,审查力度毫无疑问是在加大的。作品被屏蔽、删除,账号被封禁,甚至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,这都是中文写作者需要担忧的问题。微信公众号中,稍有自己主张的作品,即有被删除之虞,由此创作者越来越少,留下的都是简单的复制粘贴。同一件事,在不同的公众号,看到的竟是完全一致的内容。

在如此高强度的审查之下,中文写作空间遭到巨大的压缩,创作者的创作范围仅是主流与异见的夹缝。有的人以为创作主流文化内容是不存在问题的,也是完全自由,这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了解过具体的政策变化;在数年前可能是如此,而现在绝不是。

审查,必然是为了“保护”的,无论那个事物是否需要“保护”。这样往往就导致一件事:大树之下,寸草不生。当然,现在很多人认为这是一种幸事,一切本该如此。

资本

资本之于写作空间,是积极与消极并存的。为写作和传播提供平台的腾讯,就属于资本力量。资本永远是逐利的,而不是为了其他诸如社会责任等目的。他们很快发现短视频的影响力和流量远超传统的文字和图片,于是,新的平台崛起,原先的平台受众流失。

基于互联网的写作空间,是离不开资本的。甚至本岛也是基于腾讯云服务搭建的,此前的新浪博客,现在海外的Matters、Medium也是一样。资本不可能为了写作者保持一些低利润的甚至亏损的业务持续运行,比如近年来有一些博客就已经停止服务。

中国互联网的野蛮发展,可能确实让中文互联网损失了很多。汉语的使用人数并不比英语少,可是英文公共写作至今发展依然良好。这是很需要反思的。

受众

公共写作的目的未必是阅读量,但它是需要一定数量的读者的,否则写作者可能会和本岛主一样,对空谈话,得不到回答,不久便会感觉索然无味。就目前的中文互联网而言,公共写作的受众是在不断减少的。

首先,近四五年内“公共知识分子”已在中文互联网遭到污名化,这是与政治层面的变化密切相关的,在此也无需多作无意义的讨论。“公共知识分子”在写作者中占一定数量,也是较高质量作品的来源,他们的集体性失语,对中文公共写作无疑是根本性的损失。

其次,是互联网的访问门槛持续下降。这当然是一件好事,互联网方便了无数人的生活,也给很多人带来了就业的机会。但是,互联网的低幼化,使得操纵流量、操纵舆论变得更为容易,成本也更低。操纵舆论者往往是力量更为强大的实体,这是独立的写作者难以匹敌的。写作者的集体失语,或者仅在微博留下只言片语,恐怕也与此有关。

是谁之过?

聊了这么多,中文写作空间的消失,究竟是谁之过?难道是政府的过错吗?虽然我更愿相信这一点,但一定有很多人不认同。是资本的过错吗?资本一定追逐利益,写作者自己的作品没有流量,又能够责怪谁呢?那是社会的过错吗?公共写作本就是写给读者看的,读者又怎会有过错呢?

看来,最终的过错,只能由写作者自己去承担。中文写作空间已然消逝了,这么快,又这么彻底,或许以后也再不会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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